梅州“枪奶”:8000小时的枪声里与儿子重逢

梅州“枪奶”:8000小时的枪声里与儿子重逢

当玩游戏的时候, 钟娟娟的鼻梁上面总是会架着一副老花镜。

显示屏的画面里呈现的是一局正处于僵持状态的《反恐精英》(CS)。她将身体稍微向前倾, 把左手的左手手指放置在了键盘上进行键位的快速切换, 同时右手的右手手指推拉操控着鼠标。耳机之中传来一阵枪声之后, 她立刻对着麦克风发出了非常急促的呼喊声音叫喊的先不要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在短暂的片刻以后屏幕画面的右上角弹跳出了一个击败对手的成功提示信息, 她的整个人的身心状态瞬间松弛了下来依靠回了身后的椅子背板上并且脸上带着笑容地大声喊出来一声“nice”。

这是一款强调毫秒反应速度第一视角射击游戏, 瞄准和开枪这些动作都是在毫秒时间里完成的。六十三岁的钟娟娟为这事变得狂热不已。她一天能坐在电脑椅上有七八个钟头, 经常一动不动坐到最后半夜过去, 累计打下来的时长已经超过八千多个小时。

为了阻止母亲熬夜打游戏, 儿子索德不得不给家里的路由器设置了定时断网。每天一过凌晨, 无线信号被强行切断。钟娟娟才意犹未尽地松开鼠标, 揉着发酸的手腕, 从电竞椅上站起来。

钟娟娟绝对没有想过, 她自己以及她的儿子所担任的角色, 会发生那种彻底的颠倒过来的情况。

在过去的二十年的那段时间, 游戏曾经是这个家庭里面的头号仇敌。时间来到千禧年的年初, 正在读初中的儿子迷上了电脑游戏。钟娟娟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自己会挨家挨户地去推开网吧的大门。

当时网吧的那屋子里面有呛人的烟味, 还有键盘发出的声音。她需要在那样的环境里面把儿子辨认出来。然后她会一把扯下那个人的耳机, 接着就会用连拖带拽的这种办法, 把儿子拉回家里去。

两派人的较量拉锯式地折腾了许多年, 到了钟娟娟正式退下来的时候嘛, 她也是稀里马虎阴差阳错地碰上了电脑这种东西。

在二零二零年的七月, 钟娟娟开启了自己的网络直播生涯。各位看到那位戴上了老花镜来进行电竞活动的年长女性在直播间里的表现, 很快就聚集了大量年轻群体的围观与关注。她在网络上获得了不少称呼, 包括所谓的“娟姨”, 又被叫做“电竞老太”, 还有人给她起外号叫作“梅州枪奶”。

观众们在弹幕互动时经常开一些玩笑话, 大家纷纷表示说自己观看了她的游戏操作之后感觉特别爽快, 有人打比方说这个情景就像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在网吧里面度过通宵的夜晚那样。

于是, 就跟着过来, 不光有流量, 还有争议, 以及多得数不清的关注。那些曾经被当成是家里面敌人的东西, 原来是游戏, 现在被两代人重新捡起来了。

妈妈在里面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天地了。退到幕后的儿子, 也找到了可以站稳脚跟的支点。妈妈和儿子这样组合起来, 旧的和新的碰到一起, 用了一种没想到的方式, 碰撞出了新的生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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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钟娟娟开始直播打游戏。图/受访者提供

“反恐老太”

钟娟娟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年纪大了,样样都比不上年轻人。”

她出生于1966年, 按照现在的年份来计算, 今年她的年龄是60岁。

在许多的方面当中观察起来, 她是过着一类标准的、属于小城里的退休生活的。在早上七点整这个时间点, 她准时地出门去往菜市场, 挑选一把刚刚被运输到达的菜心, 称取半斤瘦肉, 在巷子口的那个摊子那里购买两根油条。

等回到家里的时刻之后, 她系上了围裙, 把屋子里面的边角角落都清理了一遍, 随后又把洗完的衣物一件接着一件地抖开, 挂在了阳台上面。

但是在把那些家务事全都处理完以后, 时间只要过了上午九点半, 钟娟娟的这一天的生活轨迹就立刻转向了, 拐进了另外一条不一样的路线里去。

她走进了位置最深处的那个卧室, 然后将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有一张电脑桌宽度达到一米二那么宽, 它被挤在两个老式木衣柜中间, 桌子上的物品摆放得非常满当, 里面包含了一副备用的老花镜, 还包括一个正在泡着热茶的旧保温杯, 另外还有一盒用来滋润喉咙的甘草梅子, 椅子上面搭着一条用来擦汗的白色毛巾。

接着, 那块显示屏就亮起来了, 那台已经用了好多年的主机里的风扇, 在桌子底下发出了不停歇的、嗡嗡嗡的声音。钟娟娟把那个比较大的头戴式耳机给戴上了, 她那已经白了大半的短发, 被压在了耳罩的下面。

在上午十点这个时间点上, 一场比赛的进程开始启动了。

在那个属于虚拟世界的沙漠小镇场景之中,钟娟娟操控着一把绿色的重型狙击枪, 身体大幅度向前弯曲, 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顺势往下滑落了一段距离, 她完全没有空闲去扶正这副眼镜, 耳朵里充斥着的全是密集的枪械射击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音响, 她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画面, 将手中的瞄准镜十分稳定地对准放置在前方的一扇木门所留下来的缝隙里面。

几秒的时间过去了, 门后面有一道影子飞快地掠过去。钟娟娟用右手的食指对鼠标进行了非常快速的点击操作。然后就听到了那一声明显是闷响的枪声响起, 结果她的对手就直接倒在了地上面了。

situation_很危机, 中门还有一个人在那里, 她非常着急地向周围的队友报告这个关键的位置, 她的身体因为想要更快地转动准星去瞄准目标, 不由自主地朝着右侧偏移了过去, 脖子伸出去的样子显得特别长。

钟娟娟从54岁开始, 把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游戏上面。这算是一款比较注重极速反应的射击类游戏。玩的时候, 玩家只需要用几秒的时间, 去凭借听到声音的办法辨别方位情况, 接着判断出对手接下来会向什么地方移动, 随后再通过右手来对鼠标进行推拉操作, 这样才能让瞄准镜正好锁定在目标人物的头部位置。

对于钟娟娟而言, 因为她的视力和灵敏度都在渐渐地衰退下来, 所以想要赶得上这种快节奏的对抗局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面, 她把打游戏的时间累计起来已经超过了八千多个小时。

她在每天的上午时段里都进行单机游戏的练习, 目的是为了让压枪技术和瞄准技术得到提升和加强, 而在每天的下午时段里, 她则参加线上平台的天梯排位赛, 每天会有七八个小时的时间是一直坐在电脑前面的。

在二零二零年的七月里头, 钟娟娟这个人, 她是开始在社交平台这个地方去直播打游戏的事情的, 而且她的安排是非常固定的, 就是说每天都是要划分出上午和下午这两个时间段来各播上一场的。

和那些背景装饰得很漂亮、录音设备配置很高的职业游戏主播相比, 钟娟娟的直播场所看起来显得比较粗陋。摄像机仅仅只对准她的侧面那张面孔, 她总是在一边慢悠悠地同发送评论的网友交谈中午食用的菜肴或者当今的气象状况的同时, 在一场高强度的射击对抗当中完成一次击杀动作。

因为这样的原因, 所以有许多人都是非常喜欢她的, 然后嘛, 她的这个账号就是在不知不觉之中, 是渐渐地就积攒了多达四十多万这么一个大数量的粉丝群体的。

她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讲出几句从年轻人身上学到的网络用语, 比如说“这波不亏”, 或者说“直接拿捏”之类的话, 这些话语偶尔会逗得发弹幕的朋友们开怀大笑起来, 可是大多数时间当中, 她的样子更像一个非常有耐心的长辈角色, 会在游戏进行休息的片刻向大家发出提示, 告诉大家要记得及时地吃午饭和晚饭, 还劝导年轻的玩家们应该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跟自己家里面的老年人们去交流对话, 并且解释说其实那些年长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们内心也很清楚自己的孙辈和儿女们每天平常正在观看什么样的内容、正在玩耍什么样的东西, 只不过因为缺乏相关的经验或者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才不知道应该如何正确地开口去询问这些事情的具体情况。

在弹幕之中, 有些人把她称呼为“梅州枪奶”, 另外一些人则是将她推崇成为了“反恐老太”, 更有甚者还在赞叹她是一位老年人的励志榜样, 并且认为她拥有被岁月的尘埃所掩埋的电竞天赋。

然而, 钟娟娟本人却并没有那样去看待这些事情。“我不认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的榜样内容, 玩游戏这件事情也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我所做的, 仅仅是完成了我自己心里想要完成的那份工作罢了。”她这样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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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娟娟年轻时的照片。 图/受访者提供

敌人

假如时光倒退至二十年前, 钟娟娟本人是绝对想象不到的, 因为打电子竞技游戏最终会成为她步入老年之后所从事的事业, 至于在当时那个阶段, 游戏无疑就是她的头号敌人。

钟娟娟的早期岁月主要是在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状态下面度并度过的。追溯至上世纪六个十年代, 她在广东梅州地区的一个具有典型特征的偏远小山村中降临人世。她的家庭内部存在着多子女共存的情况, 导致整体经济状况处于相对匮乏且不宽裕的水平, 这种客观环境使得她仅完成了小学教育阶段的学业便被迫中断了后续的学习进程。

置身于该历史时期的客家文化背景下的村落环境中, 类似经历的女孩群体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 她们普遍表现出在年龄尚幼阶段便主动或被动加入家庭农业生产活动和日常生活家务劳动的行为特征。

当这些女性个体到达适婚年龄时, 往往通过他人牵线搭桥的方式完成婚姻缔结程序并进入生育周期, 最终将个人生命历程的余下部分完全消耗于日常基础生存物资管理与家庭琐事的循环处理之中, 直至生命终点。

结婚这一行为, 实际上并没有让原本就充满挑战的日常日子变得轻松多少。在那个处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大背景下, 家中接连不断地迎来了两个男孩子的出生。与此同时, 在乡镇学校从事教育教学工作的丈夫, 凭借其那点极其微薄的薪资收入, 已经很难有效地去应付和控制一家四口人所需的各项日常开销问题。

年轻时候的钟娟娟性子“不服输”, 做起事情来十分风风火火。为了补贴家里的用度, 她弄来了一辆旧自行车。把小儿子索德安放在横杠大梁上坐着, 在后座的两边捆紧了两只沉甸甸的编织大包。她每天顶着烈日的照射在梅州的街巷里来回穿行, 摆开地摊用来卖衣服。

到了后来, 因为服装这个行业变得不好经营了, 所以她又跑去商场里担任洗发水促销员这个工作岗位。每一天都是从早上站立开始一直到傍晚结束的时候才停止, 同时还不停地大声呼喊着试图召唤过往的路人过来购买商品。

在经过了一个整天的站立工作之后, 她的脚踝部位通常会肿胀得非常严重, 甚至达到了表面皮肤发亮的程度, 以至于到最后连鞋壳都很难再脱卸下去。

当她下班后走回到家里的時候, 她根本顾不上让自己稍微休息一下双脚, 而是直接卷起了自己的手臂袖口然后进入厨房里面去进行清洗蔬菜、淘洗米粒以及点燃灶火等一系列准备食物的活动来为全家人员安排餐饮事宜。

钟娟娟觉得, 自己吃的那些苦, 都是因为没有文化。她小的时候就一直在跟两个儿子说, 做人必须认真地学习书籍知识, 争取考上高等学校, 等到以后能够在办公室里坐得端端正正、漂漂亮亮的, 就不用再像她一样, 为了几块钱的零钱艰难地去讨生活了。

在小儿索德的回忆里头, 母亲尽管忙得团团转, 但这母子俩始终总有一堆说不完的话要聊。每天都要等到吃过晚饭之后那档子事结束, 兄弟两个人就会去搬来小板凳, 端端正正地坐在母亲的身旁, 把在学校里头发生的大大小小各种事情, 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全都讲给母亲听, 当做一个整体来说给对方听。

母亲在进行洗衣服这个动作的时候, 索德就会乖乖待在一旁, 提供帮忙, 具体的表现那就是递送了肥皂过去。在他们彼此之间, 几乎是不存在任何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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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娟娟和两个儿子的旧照。 图/受访者提供

然而, 这种带有温暖色彩的回忆内容, 基本上都只是停留在个人的童年时期阶段之内而已。

在2002年左右的时候, 互联网的大潮流涌进了这座南方的城市。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网吧, 开满了这个叫梅州的地方, 在街角和巷口到处都是。只要放学的那个铃声一响, 成群结队的中学生就会凑上几块钱, 钻进光线昏暗的网吧里面去, 在游戏的世界里一直消磨到晚上一整晚的时间里。

那个时刻, 正在上八年级的索德, 也跟随在其同学们的后面一块跨入了网吧这个场所。

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被烟味、汗味以及泡面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有几个男生并排坐在其中。他们佩戴着表皮已经剥落的厚实耳麦。他们在虚拟的世界里面进行冲锋陷阵的活动。

键盘的声音敲起来非常响亮, 噼啪作响。耳机中充斥着各种杂乱无章并且异常激烈的呼喊声。对于索德而言, 这种体验构成了他青春期生活里最为直接的快乐。

这个行为的代价是, 索德开始非常频繁地很晚才回到住处, 而他原本还算是不错的学习成绩也是顺着一条向下的线路不断下降。

钟娟娟因此觉得心里害怕, 胆战心惊, 一直盯着儿子看, 观察他有什么变化, 她心里的想法是说索德小时候就是那种不用大人费心的人, 他上一年级的时候个子比灶台还要矮一点, 就能自己站在小凳子上把桌子擦干净也能扫地, 晚上钟娟娟回到家累得不行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 他还给拿了一盆热水泡脚, 蹲在床边帮妈妈揉脚。

而今,儿子不一样了。钟娟娟认为,是游戏改变了他。

钟娟娟也还会去网吧, 她的行为是为了“抓儿子”。

在有的几次里, 下完了班之后, 她根本就没时间把身上的工装脱下来换掉, 只是骑着自行车, 顺着学校附近的那些小胡同, 按着顺序去一户户人家找过去。

她伸手掀开网吧门口挂着的那种厚厚的塑料门帘, 走进里面, 空气中全是让人呛得难受的烟雾, 四周的光线也是昏暗得不行, 她就顺着那一排排在电脑前坐着的、只能看到后脑勺的人影, 挨个儿看过去。

索德还记得有一回, 当时他在网吧里头, 戴着耳麦, 手举着枪, 正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游戏上面呢, 冷不丁的, 后脖领子就被人给一把攥住了, 他急急忙忙地一回身, 看见老娘钟娟娟正站在自己身后头那块儿, 当着那么多双眼睛瞅着, 钟娟娟直接拽着他的胳膊蛋子, 一路把他给拉回了家去。

类似的拉锯持续了整个中学时代。索德试图向母亲解释游戏里有配合、有还有战术以及朋友的事情, 强调这并非不务正业的情况;但在当时的钟娟娟看来, 那些全部都是不想念书的借口。

和成绩比起来, 她更担心的是儿子的身体健康。按照她的想法来说, 小机房里面的空气不太好, 味道也比较重, 那些半大的孩子一坐在那里就是好几个钟头, 既不吃饭, 也不动弹, 身体早晚有一天要垮掉。

她怎么也弄不明白, 那些在屏幕里面跑来跑去的小人究竟有一种什么样的魔力, 居然能够让一个孩子连觉都不愿意睡。

直到二零零八年左右, 因为两个儿子都先后在中等专业学校毕业了, 并且进入了社会开始打工, 使得他们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才慢慢地缓和下来, 钟娟娟从商场方面办理了退休手续之后, 又通过亲戚给的介绍, 去帮别人照顾小孩子, 这段日子持续了两年, 到了二零一九年左右的时点, 那个被照顾的孩子被送进了幼儿园里面, 让她彻底地得到了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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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娟娟和丈夫合影。 图/受访者提供

“你教我试试”

日子, 它是突然之间就变得空荡荡的啦。

钟娟娟为了消磨时间这个目的, 是在阳台那边侍候几盆生长着比较旺的长寿花与绿萝植物的同时呢, 每天都要按时给养在家里的那只毛色杂色的狸猫添加食物。客厅里面摆放着的电视设备从早晨一直开启到晚一些时候, 不断地、反复地播放着以前拍摄好的电视剧目内容。

钟娟娟是歪斜着身体坐在沙发里面的状态下, 使用手机进行的唯一一款娱乐游戏项目名称为消消乐类型的游戏状态之中, 于是常常会出现手指在手机屏幕之上开始进行划动动作的时候划到一半位置时, 头部会突然向一侧倾斜便陷入睡眠深度的过去发生的情况中。

有位邻居喊她一块儿去跳广场舞, 她也就跟着凑了两次热闹, 可心里总觉着融不进去。大伙儿都聚在楼底下, 嘴里聊来聊去的, 不是家长里短那些小事, 就是说谁家又添了小孙子, 要么就是哪个牌子的保健品效果更灵光些。

钟娟娟在一旁听着, 只觉得心里头累得很, 半点劲头也提不起来。“反正是那些话, 聊来聊去真是没意思。”。

生活的转折点这个事儿,它是发生在二零二零年。

那阵子, 索德辞了职, 整天待在家里。他每日都把门关着, 躲在卧室里打CS游戏。钟娟娟进屋去倒水的时候, 常常会顺道站在儿子的身后, 看上那么一会儿。屏幕里面的画面晃得非常快。索德头上戴着耳机, 右手推着鼠标。他的左手在键盘上面快速地敲击着。

钟娟娟对巷道内那些四下逃窜且不断开火的虚拟人物形象并不理解, 然而她内心却萌生出了某些好奇心, 因为她想要去查清, 在往昔岁月里究竟何种事物能够让她的儿子感到如此的着迷。

有一回, 在一局游戏玩完以后, 索德把耳机摘了下来, 并且揉眼睛, 钟娟娟随意问了这么一句话:“这个东西是怎么玩的? 你教我怎么动起来这个鼠标。”。

索德愣了一下,以为母亲只是随口一说。“你真想学?”

钟娟娟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就让我试试教你吧。

在索德的记忆里, 这算是母子两个好多年里头, 难得的一次能像朋友那样去聊天的一次谈话了。往前过去的岁月里, 母子二人之间能够交谈的话是变得越来越少。因为他看见母亲的神情是非常认真的, 所以他就把一把椅子拉了过来, 让母亲坐到了那个电脑前面去。

这两个人压根就没料到这居然会变成一场要打很长的时间的战斗。

钟娟娟坐在屏幕前, 她的右手僵硬地抓着鼠标, 她的左手悬在键盘上方, 看起来不知所措。索德站在一侧, 开始从最基础的握姿进行教导。

他讲解道, 左手四个手指分别搭在“W”、“A”、“S”、“D”这些按键上以控制前后的行动方向以及左右移动的方向, “Shift”这个键代表慢走, 而右手握着鼠标则是负责转向以及执行开枪的动作。

但是, 钟娟娟的那双手基本上是不听她的使唤的。她本来是想要往前去走的, 可是那个食指, 它常常不按地方, 而是按到了旁边的那个按键上去了。还有, 就是那只手里的右手稍微晃荡一下那个鼠标的话, 那么在电脑屏幕里面出现的那个画面的视角, 就会一下子猛地甩到那个天空上面去, 或者是甩到那个地面上下去了。

索德看到他的母亲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那个模样, 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回忆说在刚开始的那几天, 母亲在游戏里面连路都走不直, 走着走着就一头撞在墙壁上面动弹不得, 遇到一个小小的台阶也跨不过去, 常常不知道自己往哪儿看,玩了十几分钟屏幕晃动带来的3D眩晕感涌上来钟娟娟一阵头晕恶心。

索德叫她不要再去折腾这个了, 说句实在话, 毕竟都已经到这个岁数了,根本玩不来这些东西。

可是钟娟娟那一股子倔强的劲儿就猛地顶上来了。她转身走向洗手间, 把脸洗了一遍, 擦干之后又坐回了那面电脑桌前边儿, “我心底头就是不认这个软, 觉得我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连最简单的那种走路的步法都学不会。”

因为看见母亲变得认真了,所以索德也开始着手帮她想对策。他动手把鼠标的灵敏度数值调整到了最低端, 以此来刻意减缓游戏画面晃动的快慢程度。他又拿来红色的标签纸, 贴在经常使用的几个按键上面去。

不仅如此, 他还特意找来一个外面包覆塑料皮的记事本, 并且让母亲亲手把这些诸如“按B键去买枪”、“记得将准星保持水平”之类的操作规则, 一条条地清楚记录在本子之上。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一天当中, “游戏”这种活动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

钟娟娟只要一做完家务, 就会钻进卧室里去。她为了练习走位还有瞄准的技能, 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 完全把时间都给忘了, 在某些时候, 等他回过劲儿来的时候, 竟然已经过了正午了, 锅盖子还一直都没掀开, 因此, 只能让索德和丈夫来点外卖吃。

看着老伴路过门口, 见她戴着老花镜, 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那个状态, 心里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便说道: “都这把年纪了, 怎么还跟小孩一样着迷呢。”可是钟娟娟根本顾不了其他的, “要是我心里想做那件事, 那我就肯定要把它做成。”钟娟娟这样讲。

到了晚上, 老伴催她去睡觉。她嘴上答应着, 手指却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不知不觉间, 时间就打到了凌晨时分。因为担心母亲把身体熬坏, 索德后来不得不采取一个措施。那就是给家里的路由器设置定时断网功能。在指定的时间点, 强行切断网络信号。

“在过去的一段时光里, 是她不分地点地到处把我拽过去一块儿打游戏的, 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反转, 变成了我如今每日每时都必须要站在房间的门口这个地方去催促她能够提早一些时间去睡觉。”说完这段话语的之后, 索德展现出了笑容。

战友

对于钟娟娟这个人物来说, 电子游戏这个东西给这对母子两个人提供了非常新的沟通话题, 同时就是从开始接触这个游戏那一刻起, 她整个人生轨迹的方向第一次朝着那些更加广泛且广阔的空间领域进行了延伸拓展。

只是说, 这个发展进程, 它并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顺顺利利往前冲的。

钟娟娟在刚开始参加天梯排位赛的时候, 他的反应速率没能及时跟得上局势的变化。

她一边戴着耳机, 一边通过麦克风进行实时战况播报, 这种夹杂着客家地区特色的语音语调顺着信号传导出去以后, 那些素不相识的队友往往会误以为存在某种声音变调工具的恶搞行为, 进而直接在公共聊天频道里敲打文字予以嘲讽, 指责说未成年人不应该在这里搅乱大家的游戏情绪, 并且催促对方立刻退出当前对局回到学生时代去履行完成课业任务的义务。

钟娟娟在这件事上很难会生出气恼的情绪。从根本上来讲, 这不过就是自身实力尚且不足罢了, 除此之外不存在任何其他的托词。她如是讲述道, “倘若与众多那些年轻玩家相较量来看的话, 我在操作层面、意识层面以及战术层面的确存在些许差距。”。

她认为, 这些能力是经过训练能够得到改善的。为了这么做, 她每天要花上六七个小时的时间去泡在那个单机练枪的软件里。那是一个灰色的三维空间, 屏幕的四周边缘会有白色的小球从不同的方向随机跳出来。她握着鼠标, 一次次地把准星甩过去, 然后再锁定目标, 最后击发。

为了让她僵硬的手腕形成肌肉记忆, 她在连续打碎一百五十个靶标的测试中, 每天要反复打上几十轮。后来达到一个境地是, 她最快只用三十秒就能打完, 这个成绩比年轻的索德还要快上五秒。她的父亲以前也曾尝试着练过一段时间, 但是因为没有能坚持超过一周而放弃了。

随着时间推移, 直播间里面的观众数量不断增多, 于是索德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原来的那份工作给辞退了,然后就回到家里面, 专职去帮助自己的母亲一起处理直播相关事宜。

母子俩人, 在那间小小的卧室里头, 分工那是相当明确。为啥? 钟娟娟, 主要负责在镜头跟前去打比赛、去磨枪法;而索德, 直接退到了幕后去了。他管的事儿也不少, 两台电脑的硬件调试, 归他管。

直播的推流技术活儿, 也是他来撑场子。还有, 把比赛的精彩片段剪辑出来, 做切片, 这也是他的活儿。再一个, 那些不断涌过来的后台留言, 还有商务合作之类的杂事儿, 也都由他来打理。

不过, 60岁的阿姨能够打出高水平的比赛表现这样的情况在电竞这个圈子里是不常见的事情。于是, 跟着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争议情绪出现在各处。

大多数时候是聊天公屏上面全都是冰冷的嘲笑和讽刺的话, 一部分的人认定这位阿姨是利用了透视功能和自动瞄准的外挂游戏软件来进行作弊的, 另一部分人则坚持认定是在屏幕观察不到的角落里面藏着年轻的运动员选手在这个阿姨替他进行代打的行为。

为了能够拿出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索德在最初的时候, 就先公布了自己的母亲在后台的游戏时长, 这个时长加起来有八千多个小时。但是, 质疑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 于是, 索德又在桌子的两边安装起了辅助摄像设备, 用来从全景的角度俯拍他母亲握着鼠标和敲击键盘的双手。

到了后来, 又有网友开始质疑说, 室内的反光会看不清屏幕的情况, 还怀疑这是通过录播来进行的假打比赛, 针对这种情况, 索德又自己去学习了关于布光方面的专业知识方法, 并且反复地调整了灯光照射的角度。

索德进行回忆时说: “在那些日子里, 他们不单单是对技术产生疑问, 而且还要对人的尊严进行攻击, 说这么大岁数还出来会带领坏的社会风气, 还说家里把老人当作赚钱的工具去收集网络流量。”。

当时就在那个环境里面待着, 所以每一天的日子过得都很不容易。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钟娟娟差不多都没有能够好好地睡眠过。她吧窗帘给拉起来了, 自己一个人待在光线很昏暗的卧室里面, 面对着那黑屏状态下的电脑屏幕开始发呆。

她心里头感觉到心慌慌的, 想过干脆就不玩那个游戏了, 也不要再做直播工作了,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头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老年人若是认真地去做一件事情就要被人骂呢? 做母亲的, 难道说就只能够一辈子都围着锅台去转圈吗? ”。

她们两人之间也发生过因为意见不合而引起的争论, 同时也一直在通过相互理解和适应来调整彼此的关系。

在游戏的世界里, 索德这个人, 他既是搞战术指挥的那个人, 也是钟娟娟唯一的教练。

有几次, 事情发生在排位赛的非常关键的那一局里, 这两个人在战术上面产生了对冲突, 他让他的母亲去架着那个点位不要扔那些道具, 可钟娟娟她却端着枪直接冲了出去, 一瞬间就被在那里架着点的那个对手给击倒了, 这一下子就直接导致了整场比赛彻底崩盘。

索德把耳机摘下来了, 他还在那儿埋怨他的母亲, 说是没有听从他的指挥。钟娟娟伸手就把鼠标给推开了一大把, 她心中的那股火气, 也一下子顶到了头顶上头来。随后她就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为什么要投放道具去限制他这种行为, 这怎么就一定不可以了? 请不要冲着我去大呼小叫。”。

但是摩擦来得特别快, 去得也是格外迅速。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之后, 索德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来到母亲身边, 并且打开了电脑前面的对局回放页面。他一点一点地给母亲讲解那些存在视野盲区的地方。钟娟娟喝下了口水, 主动开口跟儿子交谈: “在刚才的时候, 我也是变得急躁了。”。

经过了那一堆, 也就是成千上万个游戏对局的失败之后, 钟娟娟是慢慢地、也是艰难地摸出了那个属于她自己的战术玩法, 这个想法简单说就是要把身子藏好, 守住那点地盘, 别去盲目搞冲锋, 一定要等到那个合适的时机才开始行动。

在很多个时候啊, 当队伍里那些年轻的队友们因为连着打输了比赛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甚至气得把键盘都给摔了, 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特别暴躁的状态之中的时候, 钟娟娟往往就是整个队里面那个最稳妥、最冷静的那个操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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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娟娟和年轻玩家同场竞技。 图/受访者提供

在2024年的12月这个时间段里面, 钟娟娟这个人, 是被邀请去参加了一场比赛, 而且, 是一场线上的表演赛, 比赛的名称是反恐精英, 括号里面还有一个英文的大写字母组合CS写在里面。

与她同一块赛场进行比拼的, 有人是当时年龄为17岁的俄罗斯职业选手donk。他是刚刚夺取IEM卡托维兹站世界冠军还有MVP荣誉的天才少年, 所以在电竞这个圈子里, 大家都觉得他在反应速度和射击技术这两方面已经达到最高水平。

当参赛名单被公开的时候, 公众舆论普遍都觉得, 主办方这样做就是为了吸引老年人的眼球, 也就是故意让年近六旬的老太太来制造话题。大家断定钟娟娟基本上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和机会。

到了比赛那一天的时候, 钟娟娟她是端着一把AK47突击步枪的, 整个人就是卡在了掩体的后方, donk的身影是从那个门缝前面快速晃过去的, 这留给人类去反应的时间那是只有了零点几秒的。

钟娟娟她没有迟疑, 右手食指是稳稳扣下了扳机的, 枪声响了人就直接倒了, 子弹是精准命中的, 同一个回合里头, 另一位顶尖职业选手sh1ro也是在同一点位, 是被她在同一时间直接一枪击倒的了。

过了那么几天之后, 那段经过放慢处理的视频很快就在好几个社交平台传开了, 钟娟娟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有名了。

“就像在飞一样”

来自多个大平台的采访请求和活动邀请, 像潮水一样纷纷不断地涌递了过来。

有不少年轻人在后台私信里面向她去倾诉, 在他们生活还有工作方面所遇到的一些烦恼, 钟娟娟则坐在床头的地方, 在手机屏幕上面利用手写输入法的方式把一个字一个字地进行回复。她绝对不会因此感觉到厌烦的情绪, 并且表示说通过和他们进行聊天这种方式, 能够感觉自己本身也变成更加年轻的状态了。

在年满57周岁之前, 钟娟娟从来没有离开过广东省的范围。随着打游戏的时间积累多年以后, 她算是第一次有机会坐上了飞机。从广州这个城市出发, 目的地包括北京、上海以及成都, 去这些参加线下举办的电竞赛事与活动。

目光注视着舷窗外的景象, 那里有翻滚着变化的云层, 还有那些过去从未见过的高大摩天大楼映入眼帘, 此时此刻,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新鲜得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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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娟娟去成都参加活动时拍摄的照片。 图/受访者提供

不过, 在她最初开始习惯这种全新生活状态的阶段之中, 也是确实地遭遇并跨过了一个内心产生纠结与别扭, 以及去慢慢适应的那个过程时期。

对于突然之间就成了网红这件事儿, 钟娟娟心里头一开始没有多少的安全感。她不敢跟老家的亲戚还有同村的人提起自己打游戏这回事儿, 更是绝对不敢说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主播。她担心他们会觉得自己在吹牛, 还更怕会有别人在那里指指点点, 说一个快要六十岁的老太太竟然不务正业, 完全没有了老人该有的那个样子。

直到有一回, 因为去菜市场去买菜, 一个年纪不小的人,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 突然就站在了她的跟前, 带着惊讶的神色开口喊到: “娟姨, 我通过抖音这个软件刷到你参加比赛视频了!”钟娟娟先是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紧接着, 她的心里头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清楚是什么模样的骄傲情绪。

如今, 钟娟娟再谈起游戏的时候, 对于任何人提出来这个事, 她都没有任何避讳的地方, 而是直接非常明确地告诉每一个人——现在所说的“电竞”和“游戏”, 它并不是洪水猛兽这种有害的存在。

钟娟娟她通过那个互联网, 走进了年轻一代人群所生活的世界内部空间。

在游戏里面的时候, 他跟着年轻的玩家一起去抢占关键位置,同时还打开麦克风来报告敌人出现的信息, 学习着说出各种网络用语里的特殊词汇, 这才知道了什么叫作急停, 什么叫作架枪, 又是什么意思是大残这种状态。

当局势变得紧张激烈的时候, 当他端着那把狙击枪, 稳稳地就把最后一个对手给打倒了, 这时候耳朵里的耳机中就爆发出了很多年轻人一起发出的欢呼声, 钟娟娟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脸上笑着怎么也合不拢嘴。

她直接说明了, 不少的父母可能心里想不通, 搞不明白为啥一款游戏能叫小孩子那么着迷,话锋一转她又讲了, 好多年轻的玩游戏的网友觉得这东西没法被代替, 因为在平常日子里找不着发泄的口子, 所以才动手在游戏里头捏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自我, 她说只要没沉溺得太深, 这就应该得到大家的尊重。

它也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属权利, “有很多人都觉得老年人只适合照顾孙子还有跳广场舞, 但是我打游戏既需要思考也需要练习手速, 这总比一直发呆要有意义很多”, 钟娟娟表示, “只要你敢于坐下来进行学习, 无论什么时间点都不算迟。”。

在旁边的人的眼里来看, 钟娟娟去打电竞这件事是一个关于老年人群体的猎奇的故事。但是对于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什么意思呢? 这是意味着着一个女人经过了非常漫长的家庭生活之后, 找到了一个展示的舞台。通过这个舞台她又重新成为了她自己个人。

在过去的几十年的时间里, 钟娟娟的生活一直都是围绕着家里的亲人来转动的。她忙着去买菜, 她也忙着去做饭, 她就那样辛辛苦苦地把两个孩子拉扯着长大, 在她的生活里面, 很少有那么一小块的时间空隙是属于她自己的。直到退休之后, 她坐到了这张小电脑桌的前面以后, 她才找到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这也在她的脑海里, 勾起了那些属于儿时在梅州市农村地区度过岁月的回忆片段。

在她村子的旁边, 有一处高高的大河坝, 这个地方对她来说, 是她小时候见过最为宽广的区域了。

每逢夏季时节, 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爬到这道大河坝的最高位置, 然后顺着那种长满草的且特别陡峭的坡面快速地滑下去, 当时会有风很用力地吹进她的衣服里面, “这种感觉就跟在飞没有两样”, 在那个物资比较匮乏的年代里, 这是她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开心事儿。

在经过了漫长的几十年岁月之后, 那种感受在游戏里面再一次复活了。

在游戏里, 有一个叫做《原神》的虚拟大大陆, 她平常最喜欢干的一桩事儿呢, 可不是什么打怪去升级, 而是操弄着那个角色, 从一个高高耸立的山崖之顶, 一下子跳了下去, 然后张开那把风之翼, 让自己能够在空气之中滑翔飞行。

“那种感觉相当好, 钟娟娟是这样说的。”。

就在那个刹那, 她心里总是会生出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又变回了昔日那个不管不顾地从河坝上往下滑的小女孩。呼呼作响的山风正劲, 迎面劈头盖脸地吹过来, 让她的身体觉得轻飘飘的, 好像马上就要飞起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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